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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单词?追美剧?复旦大学英语系这位老师说:学英语应该从读诗入

  原标题:背单词?追美剧?复旦大学英语系这位老师说:学英语,应该从读诗入手!

  包慧怡是复旦大学英语系最年轻的教师。出生于1985年的她,一口气在复旦英语系读完本科和硕士,之后又到爱尔兰都柏林大学英语系攻读博士,方向是欧洲中世纪文学。

  一百多年来,都柏林大学的这个专业从来没有招收过来自亚洲的学生,而包慧怡不仅拿到全额奖学金,还用四年的时间超速完成学业,学成归来。

  包慧怡还是诗人,从复旦读书的时候开始,陆续翻译有伊丽莎白·毕晓普《唯有孤独恒常如新》、西尔维亚·普拉斯《爱丽尔》、玛格丽特·阿特伍德《好骨头》等十一种作品,大部分是诗集或散文诗集。

  在翻译的同时,她还进入到自我创作的阶段,著有《异教时辰书》(2012)、《我坐在火山的最边缘》(2016)等诗集。

  初夏的午后,小编和包慧怡在复旦大学文科图书馆咖啡厅畅谈,听她谈诗歌、谈文学、谈英语学习的心得。

  和市面上盛行的,从听说读写的途径入手,训练英语的方法不同,包慧怡推崇的英语学习途径是:读诗。

  “像红宝书一类的英语学习方法,知识太速成了。你的英语看上去很好,其实名不副实。学英语,功夫是花在看不见的地方。”

  在包慧怡看来,即便年纪小的孩子,也可以从诗歌中得到启蒙。读诗学英语,就像小火炖菜,或许不会有立竿见影的效果,却是通向纯正外语的最坚实的路径。

  记得老一辈学者陆谷孙曾经比较,“江湖英语”和“庙堂英语”的区别,是把语言作为工具来学,还是作为文化来学?前者可能会一时发力,通过标准化考试,但终究是夹生饭,根基不坚牢。

  想要真正地精通英语,讲一口地道的语言,写一手典雅的文章,还是要站在人文主义的高度,回归到对语言美本身的鉴赏中来。

  “诗歌是语言的最高形式,语言到诗为止。”包慧怡正是站在这样的高度,讲述学习英语的独家秘笈。

  包慧怡戏称自己年幼的时候性格孤僻,是一枚宅女,在家里的书架上意外地发现荷马史诗、印度史诗等长篇读物,从此开启阅读之旅,与诗歌结下不解之缘。

  “读史诗的好处是,你知道这么长的篇幅,一天是读不完的,明天还可以继续回到故事中来。”

  儿时的包慧怡把史诗当作连载的长篇故事,就像读《一千零一夜》那样,因为对剧情的走向充满期待而爱不释手。

  直到后来,她才知道史诗的本质是一类叙事诗,而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,读了大量的诗歌。

  “家长在孩子临睡前,为他们读一段《奥德赛》,小朋友一定会喜欢的。”这是英雄回家的历险记,战胜仇敌,救出美人,故事本身已经足够精彩。

  而往深了说,《荷马史诗》还是个人心路历程的编年史,每个人从出生开始,何尝不是踏上一条找寻自我的回归之路?

  包慧怡说,诗歌不能让任何事情发生,却可以阻止一些事情发生。有了阅读诗歌的愉悦体会,人们对不那么美的东西,便不再那么渴望。因此,诗歌教育宜早不宜迟,并且不要过早地终止。

  《荷马史诗》是包慧怡的启蒙读物,却不是最爱。当年,她读得最high的是印度史诗:《摩诃婆罗多》、《罗摩衍那》等。

  《荷马史诗》说英雄、谈正义,伦理倾向明显,相比之下,印度史诗反而更接地气。

  “印度史诗里面充满了活生生的动物:猴子有猴王,鸟群有鸟王。故事里的动物都是闪闪发光的存在,和人类并肩,与黑暗做斗争,甚至反照出人性的不足。”

  包慧怡介绍,一般语境下的动物故事,大多屈从于人类中心主义,动物为人类服务,是低一等的存在,而这方面,印度史诗却独树一帜,拓宽想象的空间,超越思维的界限。

  “史诗的背后往往是伦理道德的东西。”包慧怡指出,对于文本的选择,一定不要存着地域的限制,不要狭隘地阅读,尤其是要避免欧洲中心主义(Eurocentrism)的执念。

  今天人们提到经典,常常会想到美国学者哈罗德·布鲁姆布在《西方正典》(The Western Canon)里面列示的,主要以欧洲和美国为代表的西方文明。

  “而事实上,古埃及、古印度、近东等地区,也有过极其灿烂的文明,以及与之对应的诗歌传统,怎么能够简单地归为‘其他(the other)’呢?”

  “西方的对立面不应该是东方,我们读诗歌、读散文、读小说,为的就是对其他民族、其他文明、其他生活具有想象力和同理心。”

  包慧怡去伊朗和土耳其旅游,到当地的图书馆查手稿,深深地为中世纪伊斯兰文化所折服:在历史的演变中,基督教成为最强大的文明,但基督教并非简单地诞生于希腊文明,而是在同伊斯兰教的角逐中,逐渐被其改变。

  比如,古希腊先贤柏拉图的手稿一度在中世界遭遇湮没,后来被伊斯兰哲学家发现,从古希腊语翻译到阿拉伯语,再被译成拉丁文。

  因此,现代人们对于柏拉图的认知,其实是经历了伊斯兰文化的反刍,打上伊斯兰烙印的。

  “市面上一些自称‘全球化’的诗集,有的连古巴比伦的诗歌都收录了,却没有哈菲兹的诗,而他是中世纪波斯最有名的诗人,世界范围内‘诗酒风流’传统的重要光大者,被誉为‘设拉子的夜莺’。”(设拉子是波斯首都,现为伊朗南部最大城市。)

  包慧怡觉得,诗歌不但跨越语种的界限,而且突破学科的藩篱,并不只是文学文本里才有好的诗歌。

  “我是沙仑的玫瑰花,是谷中的百合花。”沙仑玫瑰的典故取自于《旧约·雅歌》,成为歌颂佳人的传世名句。这样的句子,因为带着人伦的光辉,而具有直指人心的力量。

  实际上,在包慧怡的求学过程中,对她影响最深的课反而都是外系的:中文系、历史系、哲学系,等等。因而她认为,从学生时代开始,就要培养泛人文主义的情怀。

  曾几何时,诗歌是文学的主流。不过,古人对酒当歌,吟诗作对的景象,如今似乎只能在影视剧中寻得踪迹。诗歌变成文学中小众的分支,让人感到难以亲近、难以理解、难以欣赏。

  对此,包慧怡给出的对策是,不要纠结于从诗歌中找到真理,醍醐灌顶,转而把注意力放在语言上面,跟着语言本身的韵律把自己打开。

  “人们觉得诗歌难读难懂,是因为刻意地追求诗意的熏陶,没有感觉到的,就好像是没有读明白。”

  包慧怡解释,随着时代的变迁,诗歌同样经历了变化,韵律越来越松,内容也越来越自由。

  从前,只有爱情、玫瑰、星光、青春这样浪漫的元素才可以入诗,而现在,一切皆有可能成为诗歌的主题:路边的野草、街旁的乞丐、甚至是垃圾桶里的几块电池。

  “诗歌是提纯的过程,诗人的工作在于把粗糙化的东西精细化,公共化的东西个人化。与之对应的,读诗的人就要逐字逐行地玩味词语,因为词语本身是有质地的。”

  包慧怡用“内耳”来比喻这个过程:如果听音辨声靠的是外耳,那么内心对声音的敏感性就需要内耳的感悟。

  比如月亮,对应的英文单词有moon、lunar、Diana、Cynthia等,每个词的拼写和发音都是不一样的。

  其中,moon因为是字母m打头,发拖长的音,容易让人联想到混沌又危险的东西,如monsoon (雨季)、moor(荒沼)、Moorish(摩尔人);而Diana读上去柔和顺畅,给人以河流的感觉,但在元音的一波三折中似乎又孕育着不祥。

 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即便是看上去意思相同的词汇,运用的场合也可能完全不同。

  英文是如此,对中文词的理解也是一样的。比如,白银、银色、乳白色,同样是描写白色的词语,带来的却是截然不同的生理质感。为什么人们会说白银色的兔子,而不是乳白色的兔子呢?

  “打开内耳读诗,就是放慢阅读节奏,品味词与词之间的细微差别,体会语词带来的任何快感,抑或是不适,然后由词到句,再到篇。”

  在包慧怡的眼里,做到这一点,就不存在读不懂诗,而是已然走在独立成为诗歌读者的路上了。

  此外,对于诗歌题材的选择,包慧怡建议初学者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,与此对应的是诗歌从叙事诗到抒情诗的演变。

  “史诗是最好读的,从故事入手,再过度到现代抒情诗;也可以读介于两者之间,兼具情节和抒情的诗歌,比如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。”

  莎士比亚最好的戏剧就藏在诗当中,154首十四行诗实际上是一组连环诗,讲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:发生在叙事者“我”(Shakespeare)、俊美青年(fair youth)、黑妇人(dark lady)、对手诗人(rival poet)之间的四角恋。

  其中的每一首诗,单独拎出来,或许没有太多的戏剧张力,只是规劝及时繁衍后代、抒发内心的爱与嫉妒、叹息青春逝去等情感,但是连起来看,背后就是引人入胜的故事。

  同样是描写花开,什么时候用blossom,什么时候用bloom?又比如,都解释为“支持”,support和advocate有哪些分别?

  包慧怡直言,还有什么,比以读诗的方式精读,更有助于吃透一个词的用法,进而吃透一门语言的运用呢?

  “我建议学生,在使用牛津词典的同时,手头配一本thesaurus(同义词词典),用不用thesaurus,会有很大的差别。”

  给10个词,里面的5个词意思比较接近,用300字左右的篇幅,描绘一个情境,比如春日的花园,或者林间的溪谷,要求把这些词都用进去。

  “我告诉学生,凡是用到这些同义词的地方,都必须有合理性和不可替代性,而不是生搬硬套上去的。”

  正是在对意义接近的词语的斟酌中,学生往往会发现,原以为熟悉的单词,其实还陌生得很。这时候,他们会返回去查词典,搞清楚词与词之间在数量、形态、用法上,哪怕是些微的差别。

  上过包慧怡课的学生是幸运的,因为她会为学生逐字逐句地批改文章,指出字词句运用得是不是得体。不过,没有条件的学生,也可以自我训练。

  “有老师面批当然好,没有的话,给自己出个题目写作,或者随便拿一篇喜欢的美文做翻译,都是很有效的方法。”

  “要译得贴切,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在这个过程中,自然会想到去翻thesaurus(同义词词典)。”

  在查thesaurus(同义词词典)的过程中,研究选用哪一个词更为妥帖,哪怕只是自己在琢磨,本身已经完成从输入(intake)到输出(output)的锻炼了。

  若说咬文嚼字,诗歌是再好不过的载体,不过,诗歌由于篇幅的限制,存在不少语法上的不规律和不规范。

  因此,对于初学者和普通的青少年学生,包慧怡建议从原版小说的阅读入手,更容易坚持下去,也更有成就感。

  “如果诗歌是阅读的一个点,那么散文、戏剧、小说就是线和面,只有点线面的结合,才是完整的外语学习。”

  包慧怡回忆,自己在语言上的突飞猛进,受用最大的还是本科那几年海阔天空的阅读。

  她跑到外文书店,扛回Penguin(企鹅)、Oxford World Classic(牛津)、Bantam(矮脚鸡)、Signet四大出版社出版的经典名著,以一个假期20本的阅读量,海绵吸水般地沉浸于其中,小说看得尤其多。

  “拣自己喜欢的故事读,不要有什么束缚。”在包慧怡的生活中,阅读永远是一件开心而轻松的事情。

  简·奥斯丁的小说,女生大多会喜欢,琐碎却不乏味;王尔德写的剧本,通篇是诙谐的对话,玩弄语言的背光面,引读者会心一笑;喜欢鬼故事的,还可以找哥特小说来过瘾:爱伦·坡(Edgar Allan Poe)的、H. P. Lovecraft的、M. R. James的……

  “这些原版书在中国的价格很便宜,一本书才20来块。我在爱尔兰的时候,买企鹅出版社的《荷马史诗》要花20欧元。”包慧怡倡议学生朋友,珍惜英语学习的环境,持之以恒地阅读经典书籍。

  “你可以读精缩本、读《饥饿游戏》一类的畅销书,但一定不要忘记阅读经典。即便觉得维多利亚小说不好看,节奏太慢,也要说得出为什么,至少是要读过,和其他作品做比较之后,再下定论。”

  如包慧怡般熟读英文、出口成章,她仍旧感叹:精通英语,乃至达到母语程度,是一个艰难而又长久的过程。

  走上三尺讲台,成为英语教师之后,包慧怡希望更多的学生可以从读诗出发,锤炼语言,荡涤心灵。

  采访接近尾声的时候,包慧怡列出一份由诗歌组成的特别书单,从史诗到抒情诗,包含了世界范围内,人类文明历史上的经典篇目,并附上适合青少年阅读的译本,及豆瓣读书的链接。

  点评:古代和中世纪史诗方面,译林出版社这套《世界英雄史诗译丛》在市面上比较容易买到,而且是面对普通读者的译本,也包括不少非欧洲地区的作品,首先推荐给青少年读者。

  点评:凯尔特民族浩如烟海的中世纪史诗和神话,数量和精彩程度毫不逊色于荷马史诗,是一个等待我们去发掘的宝库,也是目前中文语境中关注远远不够的一块,希望未来会有更多填补空白的译作。

  点评:抒情诗方面太多了,这里只私心推荐几位波斯诗人的诗集吧,均为适合青少年阅读的译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