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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随笔:攀枝花开红花

  穿梭在新平的农贸市场里,不时可以看到放在铝盆里按斤出售的攀枝花蕊。这些攀枝花蕊在摆上菜摊前,都在锅里焯过一遍,去掉苦涩味,凉却后再放进铝盆里出售。菜贩子告诉我,攀枝花蕊和酸腌肉放在一起煮,可以做成一道非常美味的菜。初次听说攀枝花蕊可以入菜,惊讶之余,倍感疑惑。

  一位在县安监局工作的老同学请我吃饭,桌上恰好摆着一碗攀枝花蕊煮酸腌肉。酸腌肉在腌制时放很多辣椒,和攀枝花蕊一起煮,煮出来的汤都是深红色的。汤面上漂着一层厚厚的油,用小勺舀一勺喝下去,看着油腻的汤喝起来并不油腻,相反却很清香爽口。金黄色的攀枝花蕊稀稀疏疏地漂在红汤里,用筷子夹一片放进嘴里,脆嫩柔滑又格外酸爽。轻嚼慢咽,回味无穷。瞬间,那些逝去的往事又浮现在我的眼前,我仿佛看到一朵朵攀枝花正如雨般地从树上飘落下来。

  二十多年前,那时的我还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孩。母亲带着我到红河边的山坡上帮村里人砍甘蔗。甘蔗地里炎热难耐,我根本待不住,母亲就对我说:“阿清,你到攀枝花树下歇凉去吧,那里凉快些。”我站在甘蔗地里举目望去,一棵连一棵的大树上开满了火红的花朵,原来那些大树就是攀枝花树。

  攀枝花树下,一位傣族老婆婆正坐在草墩上缝补衣服。草滩上,几头黄牛悠闲地吃着草儿。我来到攀枝花树下,迫不及待地脱光衣服,就跳进江里。老婆婆从我身后追过来,对我大声喊道:

  江水缓缓流淌,一缕缕清凉浸透我的肌肤,把先前萦绕于身心的燥热席卷而去。江水清澈见底,水面轻晃,蓝天的影子倒映在江里,触手可及。江底的鹅卵石滑滑的,踩着有种冰冷的感觉。有时腿肚间会有小鱼穿梭而过,那是江里的花泥鳅在来往觅食。我在水里来回游动,游累了就站在水里,或仰躺在水面上。春风拂过江面,涟漪圈圈扩展,直抵江边的沙滩。

  我往岸上看去,一棵棵攀枝花树上,一朵朵攀枝花迎风飘落,就像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花雨。攀枝花从高处落下时,会随风旋转,就像长了两对翅膀的陀螺在风中欢快地舞蹈。攀枝花落进江边的水里,往江中漂去,江面变得一片通红。我甚至天真地认为,红河之所以叫红河,一定是让攀枝花给染红的。

  “嗒嗒嗒……”我的身后响起竹篙撞击船舷的声音,江北的芦苇丛中,一对傣族父女正划着小船往南边来。船尾拖着渔网,小船过处,漂在水面上的攀枝花缓缓散开,让出一条清亮的水路。瘦高的傣族大叔撑着竹篙,小姑娘站在父亲的身后,蒙着嘴看着我笑。我顿了一下,往身下一看,才发现全身都是光的。我赶紧把身子转过去,背对着她。这时,我的身后响起一阵“扑通”的声音。我不敢回头,害怕小姑娘又看着我笑。我隐隐地感觉到脚下的水晃动得更厉害了。突然,我的脚被一双手狠狠地拉了一下,我站立不稳,就扑倒在水里。这可把我吓坏了,我以为妖怪拖了我的脚,就赶紧站起身来,往岸上跑去。

  “哈哈哈……”小姑娘从水底钻出来,拿起一朵漂在水面上的攀枝花就往我身后丢来,幸好我跑得快,没被砸到。我跑到岸边的攀枝花树下,顾不上穿衣服,蹲坐下来就直哭。

  老婆婆赶紧跑过来劝慰我,她对我说她孙女是和我闹着玩的,千万不能当真。她还用手指着在水里笑得合不拢嘴的孙女骂了几句,她的孙女只好停住笑声,走到岸上,在老婆婆身边坐下来。我偷偷地看了小姑娘一眼,她的脸蛋水红白润,鼻梁中间有一颗红得不太明显的美人痣,脸上的小酒窝浅浅的,就像开在她脸颊上的两朵美丽的小花。

  傣族大叔将船停在江边的沙滩上,把网和装鱼的桶从船上拿下来。小姑娘将几条花泥鳅用狗尾草穿起来,塞到我手里,和气地对我说道:

  “小哥哥,刚才是和你闹着玩的,没想到惹你生气了,这几条小鱼就当我向你道歉吧。”

  我望着她,她的脸上荡漾着灿烂的笑容,那颗镶嵌在鼻梁中间的美人痣越发亮眼,两朵开在脸颊上的美丽小花正把芳香放进我的心里。我接过她手中的鱼,两手碰触的瞬间,我感觉她的手好温暖……

  几年后,我上了初中。学校为防止学生们考试作弊,便将初二年级和初一年级的学生放在一起进行交叉考试。和我坐在一起的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傣族小女生。她的字写得不是很好,却很工整,“陶美英”三字笔力按得很重。我默默地注视着她,她的鼻梁中间那颗红得不太明显的美人痣又勾起了我的记忆:红河边,攀枝花树下……她感觉我在看着他,就抬起头看了我一眼,顿时怔住了。她蒙着嘴笑了起来,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工整的“鱼”字,我提起笔来也写了三个字回应她:“攀枝花”。

  或许是因为监考老师认为我们是不同年级的学生,彼此间作弊的可能性不大,就放松了监考。陶美英不时用手肘碰碰我,我便越俎代庖地帮她做了一些题。考试结束时,她在草稿纸上写了十二个字:“花还在,鱼还有。来江边,我等你!”

  我最终没能去江边,这次考试后,我升入初三,整年都在复习迎考。后来,我越走越远,上大学后,我就离开了家乡。我辗转漂泊去了很多地方,直到前年,才回到家乡新平。

  今年的三月,我坐着大巴从县城回水塘。大巴平稳地行驶在新三路上,江边的攀枝花树一棵连一棵,开满了火红的花朵,宛若云霞铺满了江岸。我的眼前不断飘过那些逝去的往事,心里顿时有种失落的感觉。攀枝花还在,可曾经的人又去哪里了呢?

  作者简介:罗清富:彝族(同属拉祜族),笔名哀子,云南省玉溪市新平县人,1984年生,云南花腰傣文化传播公司记者、编剧,玉溪市作家协会会员,新平县80后最具潜力新生代写作者。